章章,从前是个瘦弱的孩子。
瘦,是因为他打小就瘦;
弱,兴许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,自小是个药罐子;
之所以说"从前",是因为他现在似乎并不太瘦了——至少没那么瘦了。
他是九七年生的,生于河南与湖北交界处一处小乡村里。
小时候,家里特别穷,他从来没什么零花钱,只有逢年过节才有肉吃。
所幸,他很好养,那时候他并不喜欢吃肉。
他喜欢的食物不多。
夏天的时候,韭菜面条煮熟,过凉之后浇上蒜汁,那样的饭他能吃到肚子圆滚滚;比较奢侈的时候,就是韭菜鸡蛋捞面,或者大锅烩的菜汤;他也很喜欢刚出炉的白馒头,遇到蒸出饹馇(gē zha)的情况,那实在是一件美事,口感焦脆,之后再吃软糯的馒头,蘸着自制的辣椒酱,着实人间美味……
因为没吃过什么零食,所以吃到的零食,他通常都很喜欢。
印象比较深刻的是,那时候家乡流行的一种叫做"冠生园"的方便面,隔着袋子捏碎,把调味粉倒进去拌匀了,如果再有幸吃到家长们深恶痛绝的小辣片,那绝对是章章最喜欢的一对儿童年零食搭档。
母亲曾无数次自豪地说:我家章章很乖,从不吃外人给的东西,就算没饭吃,也不接别人给的东西。
只是章章每次都想反驳母亲,我不是不想吃,其实我是害羞。
章章在村子里念书。
父母很忙、也很累,没有时间送他上下学。
村子里的孩子都比较皮实,大家通常都会成群结队一起往返,所以家长们也放心。
他每天和伙伴们,穿过 1 公里的马路和 1.5 公里的田野小径,往返两次,去到村子里的学堂。
这样的生活,从 5 岁那年就开始了。
所以,他的运动量很多。
他黑黑、瘦瘦的。
从念六年级开始,他去到镇子里念书。
每个月需要向学校缴 100 元的伙食费,他常常可以吃上肉。
那是学校的大锅饭,到饭点儿的时候,同学们都是排队打饭,之后蹲在餐厅前的露天草地上大快朵颐。
饭后,草地上除了零碎的野草,就是学生们丢掉的剩饭剩菜,所幸有阿姨会专门打扫才不至于发臭。
没吃过什么好东西的他,觉得那种饭挺好吃的,他每顿都不落下。
从那时起,他吃得挺多,个子长得飞快。
他黑黑、瘦瘦、高高的。
念高中的时候,他去到了百里外的县城。
学校里的饭菜,选择也多上不少,更加地好吃些。
他吃得是津津有味,偶尔还能在学校外吃上一顿麻辣香锅——那是他从没吃过的美食。
这个时候,他依旧瘦瘦、黑黑、高高的。
高中毕业后,他第一次走出县城,去到过市里、省里、还有省外的一两个城市,尝到了以前未曾吃过的食物,虽然不是什么地方特产。
大学念书期间,他开始肆无忌惮起来。
所有遇到的食物,基本都是第一次尝试,而这世上的美食着实很有诱惑力,所以,他展露出了饕餮之徒的本性,每一次吃饭都是风卷残云。
念大二那年,当年还是女朋友的女队友,骤然提了分手。
他恍然若失,不知所谓,却依旧饱食终日。
后来聊起,才从队友嘴里听说:分手的一个主要原因就是看他吃的圆乎乎,变丑了!
他尝试过锻炼、节食,但始终回不到过高中那时,无论怎么吃都不胖的日子了。
大学毕业那年,他考了教师资格证,然而在体检环节查出了脂肪肝——他嫌麻烦,最终放弃了那张证书。
再后来,就工作了。
女队友依旧把他养的圆乎乎的(圆,只是相对而言,章章在外人看起来,只是脸有些圆,不怎么瘦而已,并不怎么胖)。
这个时候,他基本上无肉不欢了,但是素食依旧在他每日必吃的榜单上:每次吃火锅,他都要点上许多素菜,这个情况被队友训斥过许多次:花钱买便宜菜,浪费!
但,他屡屡再犯。
在一次肺部检查的时候,他又一次被查出脂肪肝——重度!
女医生拿着检查报告,不可置信地看着他:你看着不胖啊,你喝酒吗?
章章:不喝。
女医生谆谆告诫:脂肪肝发展到一定程度,后果很严重,会肝硬化、肝癌……只是女医生不是这个科室的专家,只是给出了建议。
章章很忙,没有做更多的检查。
有一段时间,他自制力特别强,连续夜跑一个月,瘦掉了 10 斤。
之后便不再坚持,作息打回原形。
吃饭,他经常吃到需要吃健胃消食片的程度,因为忍不住口腹之欲,只要上了饭桌,很少出现剩饭剩菜,因为他觉得他可以解决。
后来,他得了反流性食管炎。
经历了一次普通胃镜,他暗暗发誓:这辈子再也不做胃镜检查!
医生告诫他:要吃七分饱、少食多餐、少吃辛辣、戒掉油盐。
他听了,但没记住。
两年后,他又一次爆发了反流性食管炎,胃镜再次临幸了他!(所幸这次是无痛的)
这次,炎症发展成了更严重的 B 级,胃上还长出了两颗小息肉。
医生再次告诫他:他听了,记住了。
但是偶尔还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巴,遇到好吃的食物,总想多吃那么两口。
这么多年,他不瘦了,但身体依旧弱弱的。
——2025.04.28
写于在公司加班的晚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