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 11 点钟的房间,没有开灯。

章章一脸疲惫地躺在出租屋的床上,两只眼睛没有焦距,视线顺着那个小窗子,不知道飘去了哪里。

小区里时而响起车子的鸣笛声、以及小朋友无甚忧虑的玩闹声,只是这些热闹和男人没有关系。

屋子里静悄悄的,手机也没有发出声音,淡蓝的屏幕灯光,映照在那张普通、憔悴、麻木的脸上,许久看不到一丝表情变化。

面颊上的咬肌时而浮现,证明着男人心底正在进行着一些难以抉择的"较量"。

“现在就业市场上怎么样?我想裸辞。“章章的眼睛焦距逐渐回到了屏幕上,在一个"叁个香皮匠"的群里,最终发出了这样一句话,群里是章章念书期间的两个死党。

三人许久没见面了,仔细回想起来,毕业之后从没有一起聚过。

章章当下的这份工作,已经持续"坚守"了四年,四年里无数次凌晨的加班、频繁地生病、领导的PUA、各种人情世故……他过得异常疲惫。

“咋,你还要裸辞呀?”

“现在你还敢裸辞?”

“先看看其他的,再决定换不换。”

噼里啪啦,一个死党的三句话飘了过来,仿佛压住了章章心头的那些儿躁动。

不知是因为什么原因,几年前那场席卷全球的疫情之后,整个就业市场变得扑朔迷离了起来。几年下来,疫情来了又走了、房地产泡沫破碎了、小米开始卖汽车了、川普二次在白宫发骚了……就业市场也随之越来越差了。

平台推荐算法、亲戚朋友闲聊、平素关注的博主文章,到处都在宣扬着:大环境越来越来差!苟住!

章章是个很谨慎的人,曾经有一位职场前辈评价过他:你活得太小心翼翼,可以尝试放下你的谨小慎微,好好活一把。

真的,可以放下吗?真的,可以吗?

一想到这里,他的咬肌变得更明显了,牙关死死地咬着。

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,也或者是没有得到契合他心情的答案。

群里,他敷衍性地回了两句。

正准备放下手机冷静一会儿,另一个死党的消息弹了出来。

“先别辞,苟住,我还没找到工作。ಥ◡ಥ"这个死党,几个月前丢了工作,丢工作的原因是拖欠工资——拖欠了半年。

当初自己知道这件事时,异常震惊,为什么欠薪后还坚持了半年才离职?是期待那些吃着人血馒头的人大发善心?

“最近投简历都没人理我,我想转行了。“这个死党与自己做的是同一个行业,当初章章正是投奔这个家伙才入的这行。

章章的心头颤了一下。

如果……如果裸辞的话,找不到工作,房租倒是不用担心,可是一想到之前相亲对象和她妈妈狮子大开口的场景,他愈发焦灼起来。

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抖动,面色苍白起来,脸颊上的咬肌以极快的频率,消失又出现,在手机灯光的映照下,看上去有些阴森可怖。

“好吧,我再看看。“他放下手机,带着疲惫的身体与心情,沉沉地睡了过去。

就这样过了几日。

失业几个月的死党忽然联系上他,说约到面试了,还拿到了两个offer,在纠结选择哪一个。

章章这时也准备好了简历,很替对方高兴,也为自己高兴,他开始浏览起就业市场来,只是没有深入地与招聘方沟通,他并不想无缝衔接地快速拥抱下一份工作,他需要休息一段时间,他想出去看看这个世界。

一个月后,当章章终于决定递交辞职报告时,死党的一条消息再次弹了出来。

“我要提桶跑路了。”

“为啥?你不是刚入职?这家公司不是还不错吗?“章章心头冒出了不好的预感。

“这个公司现在没钱,产品还没卖出去,好几个月没发工资了。卧槽了苍天,昨天听其他项目组的同事聊天才知道,招我进来那个傻叉领导画了一张大饼。”

“你是靠什么特质,精准地入职这些奇葩公司的?“手机这头,章章的眉眼都挤在了一块儿,略带自嘲地说道。

几年相当踏实的工作下来,章章肩负的工作越来越核心,薪酬也水涨船高。

与此同时,工作压力也愈发巨大、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占据了生活的全部,最近尤甚。

前些天,他再次因病去了医院,医保卡的余额再次清空,还自掏腰包了不少钱。

所以,他不想管了。

他关掉和死党的聊天窗口,盯着办公桌上的电脑(可笑的是,桌子上所有的办公设备都是自己购买的),陷入了沉思:虽说工作扯淡,但就和与人相处一样,人无完人,工作也一样。真的想好了,要走吗?

他已经挣扎了许多天,许久没有这样长时间的内耗了,这样的 1 天似乎比全神贯注工作 1 天还要疲数分。

死党的最新动态又一次让他陷入了挣扎之中——也可能是,他未曾从挣扎中挣脱。

……

这天下班已经一个多小时了,他在工位上没有动,他在思考——办公室里只有极少数几个人离开了工位,其他人还在热火朝天地工作着。

这工作,为什么大家如此热情?(((゚Д゚;)??

忽然,领导叫了他一声,听说是要开会。

章章忽然后悔下班之后自己在工位上的这段"表演”,自己为什么没有很早回家呢?是不是几年下来被"驯化"了?

经过两三个小时的激烈讨论,会议总算有了一个初步结果。

章章今天的状态与往常有些不对,会议过程中还情绪激动地怒怼了另一侧的那个参会者,领导似乎感受到了章章的抵触,相对"及时"地结束了这场会议。

此时,已是晚上 11 点钟。

章章一脸麻木地回到了工位上。

办公室里人不多了,很是空荡,他去洗手间洗了把脸,靠着墙上缓缓地点了一根烟。

他看着镜子中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苍白面孔,眯着眼睛、缓慢地吞云吐雾着。

这样过分的加班,是第几次了?记不清了。

加班到凌晨三四点钟的那些经历,也数不过来有多少次了,今次比之以往,似乎不值一提。

几分钟后,回到办公室,他果断地推开了领导的办公室。

“领导,给我 10 分钟,我想聊一下我的离职流程。”